第十二章 骑着鹿穿越森林(终结篇)

当天晚上,哈库做了一个梦。他梦到,在白雪皑皑挂满冰凌的森林里,一只白色的驯鹿款款而行,仿佛白色的幽灵,神秘、诡异。这只驯鹿孤独地在漫无边际的风雪中行进,它的毛发纯白,几乎与同样纯白的森林融为一体。它悄无声息地行进,身后是两行错落有致的蹄印。不知何时,驯鹿的背上坐了一个人。驯鹿是森林之舟,驮物资或者人都不足为怪,令哈库惊惧的是,驯鹿背上的那个人竟然是他自己。

驯鹿带着他穿过椴树林,穿过杉树林,穿过白桦林,来到一泊浩渺的淡蓝色大湖边。湖畔有一位年迈的老妇人,她瘦弱矮小,穿着朴素,花白的头发挽成一双细辫子,垂在肩后。老妇人一步步向湖里走去,湖水漫上来,漫过她的膝盖,漫过她的腰身,漫过她的胸口……哈库下意识地唤了声:“额尼。”那个妇人回过头,沟壑丛生的脸上挂着完满会心的笑容。她是依苦木——哈库的母亲,部落里最后一位萨满。她冲哈库轻轻地挥了挥手,决然地转过身,再次向湖中央迈进。她的身子逐渐沉没在冰凉的湖水中,消失。哈库从驯鹿的脊背上跳下来,风一般扑向大湖,可是湖水与岸之间似乎有一堵透明的墙,任凭他拍打踢撞也无法突破。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没入水中,消失在波光粼粼的大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