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老师正如同悬崖边的树,能挡住那些失足坠落的学生

【从事生命教育的研究与实践以来,我结交了很多学生朋友。他们在阅读了我们的教材、书籍,听了我的讲座后,以QQ、微信、书信等形式,和我建立联系。小奚就是其中的一个。我清晰地记得,2年前,我去她妈妈学校讲课,讲完课,同为语文教师的她的妈妈让她加了我微信,向我“请教”。其时,她有点学业压力,有点交往因惑,有点青春迷惘。我耐心开导了她。于是有了下面这条她发在自己朋友圈里的文字。这是她发的第一条朋友圈文字。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这幅图这句话,激励着我和我的团队,在生命教育的路上奋然前行,甚至产生了“一生做好这件事”的信念。如今,小奚高考顺利结束,她见我正组织暑期“为留守儿童生命点灯”的走访和陪伴活动,毅然提出,征得妈妈支持,要在大学前的暑期与我同行。我很欣慰,并借机问她对生命教育的看法。她发了几篇随笔来。今天择其一分享给各位。孩子的叙述,对我们每一位教师都有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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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老同学给我发来一段视频,是当年班主任生病期间我们同学自发录的祝福短片。画面上,有女生鼻子酸酸地说:“老师,我们等你回来拍毕业照!”;有男生憨憨地摸头,红着脸说:“老师,我保证默写再也不扣分了!”更有人在镜头面前忏悔:“老师,我不该总让你为我担心!”大家一下子都长大了,纷纷叮嘱老师安心养病,明天会更好。

看到这里,我热泪盈眶。谁说应试教育下学生没了人性?只不过在两点一线的辛苦生活中个性暂时被压抑罢了,但核心的人性还在。爱的能力是从心里生长出来的,是任何苦难都无法磨灭的。

我为此又感动又高兴,如今有多少师生关系沦为利益关系?有多少老师只是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而非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能得到学生衷心祝福的老师,必定在渊博的学识外,有人格的馨香;或者说,学生就是老师的影子,有一个仁爱的老师,必有懂得感恩的学生。为什么三年过去了,这段视频还在我们这帮同学中久久流传?因为它勾起了我们关于初中时代的美好回忆,那是一段超越功利、关照灵魂的生命教育。

高考前,好朋友悄悄告诉我她班上一个前五名的女生“疯”了。我吓了一跳,朋友缓缓地陈述,仍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她学习压力太大了,她把课桌里的书全倒出来,冲老师大吼,然后跑到厕所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打自己……”

我心都揪起来了,连忙问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谁敢管她呢?”

“老师怎么说?”

“老师把她的座位调到最后一排,任由发展呗,没人和她做朋友了。”

“那她爸妈岂不是急疯了?”

“哼,那样的爸妈还不如没有,他们来学校一再道歉,还是坚持让她完成学业……”

虽然我和女孩素昧平生,但个中辛酸苦辣我或多或少也感同身受。我几乎可以想象她那崩溃痛哭的面庞和颤抖的肩膀。几个月过去了,每每回想起来,仍令我觉得无法忍受。

当她回首往事的时候,会不会感到一股从心底升起来的悲凉?

在她最需要爱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给她一个善意的拥抱?为什么没人拍拍她的肩膀,大笑着说:“嘿,不就是一次失败吗?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没人主动和她勾肩搭背、谈天说地?我们都为了更“重要”的学业而果断地放弃了一颗受伤的心灵,也放弃了关爱自己的机会。老师在哪里?老师在另外的50棵小树苗那里,殷勤地浇水、施肥,不愿浪费精力。父母在哪里?在金榜题名的痴梦里,执迷不悟……是不是非得酿成人去楼空的悲剧,才能打破铁屋子,震醒装睡的人?

其实,让我们冷漠的不是繁重的课业,而是生命教育的缺失。周国平说:“教育的本意是唤醒灵魂,使之在人生的各种场景中都保持在场。”没错,教育意味着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生命教育最大的功德就是让人变得更善良、更坚强。

回想起来,如果我学得了一丝一毫的好声气,一点点关爱他人的热心肠,如果我能宽恕人、体谅人——我都得感谢我初中时代所受的生命教育。我至今仍记得当年班上的“偷书风波”。有段时间,班上成绩好的同学的课本接连被偷,我也不幸被选中。我的课本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笔记,是全部的心血和希望,找不到的那一刻我的悲痛不亚于黛玉葬花的绝望,我对偷书人恨地咬牙切齿,发誓要把他揪出来,狠狠地质问。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班里传言是坐在第一桌的那个黑黑瘦瘦的小个子女生偷的。我们一行人去找班主任理论,老师不许我们妄加猜测,她安抚好我们,要我们放心,交给她来处理。终于到了班会课,出人意料的是,老师闭口不提偷书的事,她冲我们神秘一笑:“我们今天先看一部电影《悲惨世界》。”我狐疑地耐着性子看下去,渐渐地被它吸引。这部片子时间很长,断断续续放了几个星期,当看到冉阿让偷银器的时候,我们都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脾气急的同学甚至在底下发出不屑的“嘘”声;当看到米里哀主教站出来做伪证时,他那洞悉一切而又充满善意与真诚的眼神也深深地拷问了我们;再后来又看到冉阿让帮助芳汀母女,尤其是在得知商马第代自己受审时,他毅然决定投案自首……冉阿让的改过自新令人动容。对于一个犯错的人,是惩罚还是原谅?《悲惨世界》给了我们另一种答案:去唤醒他心中的善。老师缓缓地开口:“孩子们,善是精神世界的太阳。我相信再十恶不赦的人,他在做错事的时候一定在心底某个角落是瞧不起自己的。这很宝贵,每个人都有被乌云遮蔽了光芒的时刻,重要的是你要认识到自己的珍贵,在黑暗的时刻依然放散光明。成长本来就是一个不断犯错、不断选择、不断改正的过程,你们不要害怕犯错,更不要去过度谴责犯错的人,你不在她的处境里,你怎么知道人家有没有难言的苦衷呢?只要能诚实地面对,慢慢地改正,就是我的好孩子。记住,你所犯的错,最终是要让你成为一个正直的人的。最后,唯有仁爱自己和他人的人,得见上帝真颜。”后来,我们的书又悄悄地还回来了,对于此事,大家选择一笑而过:“读书人的事,哪能算‘偷’呢!”

从此,我知道了世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善与恶,只有心灵的选择。如果当初我们当众拷问她、指责她,会是怎样一种结果?我不敢想象。独自抚平创伤是需要时间的,可时间也不是万能的,她会因此而悔恨而改良,还是因此封闭心灵、越陷越深?难说,但一颗心却是的的确确地受伤了。

在生命教育下,我们结下了无数美好的师生之缘、同学之缘、朋友之缘,我在人际交往上最初的单纯、傻气都是这些人给的。我们的情谊、脾性、联系都很牢实,经得起时间的变化和考验。

一个人的青年时代在怎样的环境中度过,决定他一生应对逆境的姿态。在一个人三观的养成时期,生命教育不可或缺。它不能是口号,只能是一点一滴的实践,需要学校、家庭、个人三方的共同努力,在每一个或大或小的生命困境里摸索、试探。不要说应试教育下阻力重重,路就是那些“知之不可而为之”的人走出来的,怀揣着“救救孩子”的信念,做独行的猛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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