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号谋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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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号往事


1

“事情发生在我担任青龙号船长的时候,那是一艘葡萄牙籍邮轮,但实际拥有者是一位中国人……“

退休多年的厄斯腾常常讲起以前的事情,年轻时候的他是一名海员,后来当上了受人尊敬的船长,足迹遍布全球。

但这一次的故事不像以往般轻松,他的语调仿佛小心翼翼,每一句话都尽量选择最准确的措辞,尚未开始的故事徒增了许多神秘感。

“从那件事发生以后,我就离开了青龙号,离开了那条永远风平浪静的航线。后来不到一年,青龙号也消失了,尽管它还是一艘年轻的游轮……”

二十年前,一艘叫青龙号的豪华邮轮在碧海蓝天间劈波斩浪,从香港维多利亚港往公海驶去,它只途径几个人迹稀少的岛屿稍作停留,大部分时间在大海上航行,15天后就会返回维多利亚港口,静待新的游客来临,再次踏上旅程。

厄斯滕喜欢邮轮上的时光,担任邮轮船长相对以往动辙航行一年半载的远洋货轮来说,算轻松差事。而且游客们总是对船长特别崇敬,尤其姑娘们爱慕的眼神,像带着玫瑰花香的春风,抚得人心痒。

这一次航行与以往没有太多不同,只是邮轮的实际拥有者邱老先生告诉他,有贵客登船游玩,尽量招待得周全些。

这种事情很常见,只要船长跟酒店部总监强调一下,他自然会做好贵宾招待。船长晚宴上安排贵宾和船长同桌,宾主尽欢,他们保管满意。

厄斯滕看了下贵宾的名单,只有7个,最后面是两个中文名字:谢茂,方程杉。

这其中,厄斯腾只认识谢先生。

2

冯世安登船后着实为青龙号内部的精美所震撼,平常邮轮多为现代化简洁风格或者奢华的欧式宫廷风格,而眼前的景致却处处透着中国风,别出心裁。尤其一层大厅内,往上望去,如同置身神话世界,琼楼玉宇,灯火阑珊。

每一层朱红色栏杆内,悠闲的游人,踱步在廊顶古香古色的灯笼下。大厅中央巨大的青龙雕像盘踞于祥云上,足有三四层楼高,青龙脚踩灵珠,口吐神水,水流到下方的池子,池内栽种荷花,荷花荷叶下游动着五彩斑斓的锦鲤鱼,整片小池塘笼罩在淡淡的乳白烟雾中,仙意十足,尽显东方味道。

冯世安注意到邮轮内中国人没有想象的多,上船三天以来,他始终无心玩乐,内心只希望这趟旅程,一切顺利。

来到巨大的甲板上,中央露天泳池里有不少男女,嬉戏欢笑声不断。冯世安寻了泳池旁一处躺椅坐下,同行的秘书金小姐不停查看着这两日的行程安排, 她刚得到这份工作不久,第一次单独随老板出行,有些紧张。

这种行为让冯世安心烦,“小金,你回房休息一下吧,或者别处逛逛,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啊,好的。”金小姐抱着文件夹点点头,转身走了。冯世安看着金菱修长的腿一前一后地迈动,心想这要真是一个假期就好了,把这腰细腿长的妞拿下,来趟活色生香的邮轮之旅,人间乐事。

当他把思绪抽回,突然感觉一股目光正盯着自己。抬头看去,一个身材火辣的女子正从泳池里走上来,挂满水珠的身体在阳光下发光,一双魅惑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冯先生,你还记得我吗?”女子拿过隔壁的毛巾披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冯世安,露出暧昧的微笑。

冯世安抬头看着这个漂亮的女人,确实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哪里见过。

“真抱歉,你是?”

“不记得没关系,今晚冯先生可否赏脸和我一起共进晚餐?不要觉得唐突,是方先生让我来找你的。”

女人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冯世安,等待着回应。

方先生派来的?方程杉为什么要先派一个姑娘来找我?难道他连当面拒绝都懒得?他准备开口再问些什么。

话未出口,女人明显不想给机会他询问,“冯先生,今晚8点,唐印中餐厅。”

她微笑着说完便起身要走,冯世安想叫住,却突然觉得没有必要了。

是啊,自己还能拒绝吗,不可能拒绝。冯世安抿了抿嘴巴,一脸无奈,目送女人离开。

3

谢茂的房间很大,他住的是邮轮上最豪华的客房,三室一厅,他住一间房,另外一间住着跟了他快20年的陈秘书,还有一间雅致的书房。一套梨花木家具放在客厅中央,铺以金丝软垫。茶几上放有麻石茶盘,色泽温润如玉的青瓷茶具,盛着淡黄色茶汤,茶香绕梁,整个格调仍是东方韵味,就连帮忙斟茶的姑娘,也着一身淡红色旗袍,绾简约发髻。

“方总,我很理解你,但是我的要求也不高,以天盛的规模,没必要为了一个毛头小子把自己推入险境。”

谢茂一身唐装,利落的寸头已经花白,声音沉稳有力,眼神看似不经意,却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

“谢老说得是,放弃和益安的合作我们会有损失,但想想也是值得的,只要能得到谢老的关照,都是值得的……”

方程杉放下手里的青瓷茶杯,声音谦恭,他看上去50岁上下,只比谢茂年轻一些。

方程杉纵横商场多年,权衡利弊,眼下该怎么选择,根本没有悬念。冯世安是谁?不过是个急功近利的毛头小子,放在平时可以顺水推舟帮他一把,互利共赢。

但现在自己的把柄被谢茂这老狐狸抓手上了,虽不知道他和冯世安有什么过节,可确实犯不着为此惹祸上身。

4

冯世安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回自己房间,他觉得每一步都如同踏过沼泽,脏污的泥浆要把他吞没,而他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形骸,所以沉不下良心的泥潭。

邱媛愤怒的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是的,上午那个女子就是邱媛,谢子怡的闺蜜。

她真傻,跟谢子怡一样傻。如果要为好朋友复仇,直接去做就好了,为什么要把他骗去?就为了他的忏悔?可笑,怎么会忏悔,一切都是谢子怡自作自受!

更别说今晚还得到了关键的信息,邱媛告诉冯世安,方程杉利用自己招募的慈善基金,以采购慈善物资的方式,将巨额善款回拢到自己旗下的公司,从而达到洗钱,以及侵占善款的目的。

邱媛说这件事已经被他的对手注意到了,方程杉自身难保,不可能再给冯世安什么好处。

但冯世安内心窃喜,现在方程杉还未被揭发,对他来说,这明明是有利条件,手中握有这老头的把柄,关键时刻方程杉怎么敢拒绝自己,合作成功的几率大大提升。

这女人可一点没随她爹,蠢得不可救药,冯世安眯着眼睛看面前的邱媛,看着她骂自己。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通知你,你完蛋了!而是子怡曾经跟我说过,即使你有一丝丝的愧疚,她也不会那么难过。我来就是替她问你,你有吗?问问你的良心?”

邱媛说着攀上了邮轮栏杆,面朝大海,满脸泪痕。

“子怡就是这样,从30层高的天台跳下去……冯世安,如果你肯忏悔,我让我父亲留你一条后路,不至于家业全败。”

冯世安看着邱媛在海风中颤动的身躯,真是危险呐,谁也不应该这样攀上栏杆,登船安全须知第一条写着呢。

这里没有人,这是邮轮侧后方偏僻的角落,此时离他们共进晚餐已经过去快2个小时了,中途他因为重要的视频会议回过房间,小金看见了,她一定以为自己还在房里。

好吧,邱媛你真的跟谢子怡一样蠢。

“小心!”

随着一声大喊,在冯世安想象中,自己是上去扶了一把邱媛,并不是推了一把。

总之她掉下去了,甚至来不及叫一声,就掉下去了,黑色的海水似乎激起了一点水花,又好像没有。就这样,邱媛被黑色的海吞没了,不留一丝痕迹。

冯世安双手颤抖,跪坐在栏杆内侧,邮轮已经驶得足够远,没有人会发现的。邱媛会游泳,但是这样冰冷的大海,她撑不了多久。

邱盛集团的邱家大小姐就这样没了,该是怎样的轩然大波?

5

第二日一早,人们似乎还没发现有人失踪,一切如常。

冯世安相信邱媛还没有和邱老爷子说过什么,因为他收到了方程杉的邀请。

晚6点,二层百雀门月桂厅。

青龙号半数游客可都是奔着邮轮二层来的,大厅内百余张赌桌从早到晚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荷官也得三班倒地轮换着上岗,人们在纸牌和筹码的世界彻夜狂欢。也有人执着地摇着赌场一侧的老虎机,咔啦咔啦声带给人无限的期待和满足感。

当然,不喜欢太过喧嚣,只想和朋友来场安静赌局的,可以订小厅,内里有专门的荷官服务,更有自助小吧台提供酒水。

月桂厅正是这样的小厅,冯世安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那里隔音很好,无人打搅。

晚6点,冯世安准时踏入月桂厅,荷官已在等候,埋头做着准备。他觉得哪里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

接近六点30分,方程衫才缓步入内,他看见冯世安正坐在一侧的沙发上,面前放着半杯酒。看见自己进门,他赶忙起身迎过来。

冯世安骨肉匀称,身材颀长,着一身绛紫色衬衫,小麦色的皮肤,一张脸棱角分明,上唇处几撮精心修剪的胡子,完全是一副青年才俊,商界精英的模样。

方程杉的穿着就很随意了,他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世安,等了好一会儿了吧,刚有些事走不开,待会儿还有船长晚宴,这下可要抓紧时间咯。”方程杉想速战速决,这事,不适合花太多时间。

他看了一眼吧台的方向,荷官将从柜子里取出的酒放上架子,看来小厅的荷官还得兼任服务生的工作。

方程衫并不是故意摆架子迟到,他过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让事情变得不再简单的人……

6

7点整,从邮轮三层中央的旋梯上,厄斯滕身着船长制服,缓步走下。

大家都仰望着晚宴的中心,英姿挺拔的船长厄斯滕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微笑着向大家挥手,他有一双深邃的冰蓝色眼睛,和北欧人特有的高鼻梁,薄嘴唇。

厄斯滕落座后,晚宴很快便开始了,但是贵宾席位少了一人,方程衫还未出现。

“张,去看看方先生在哪里?”厄斯腾习惯简称邮轮酒店部总监张晋为张。

青龙号的晚宴以改良过的中菜为主,菜式新颖又不失中菜精髓。厄斯滕很是喜欢,不过船长晚宴这样的场合,自己必然不可能多吃,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举杯,聊天和宾客合影上。

菜上齐后,仍不见张晋踪影。谢茂坐在厄斯滕隔壁,大家此时都已经在座位进餐,席间,谢茂和船长聊起从前自己年轻时的出海经历。

“……说起,我也是差一点成为海员了啊。”

“我们永远不知道生命中有什么惊喜在前方等待,谢先生如今的成就,让人羡慕。”

“如果不是遇到邱老,我怎么也不可能经商的,他是我的贵人。”

厄斯滕点点头,邱老正是青龙号真正的拥有者,某种程度上讲,也是他的贵人。在他希望安定下来的时候,遇到了邱老,担任了青龙号的船长。

“……让我们敬邱老先生。”厄斯滕向谢茂举起杯子,谢茂也举杯回应。

此时,张晋急匆匆地穿过大厅,往船长奔去,只见他脸色煞白,看上去极度紧张。

谢茂看着张晋俯身在厄斯滕船长耳边说了些什么,船长的脸色变得严肃,但仍旧镇定。

他起身,向同席的客人致歉,表示有急事需要暂时离开,随后便紧跟张离去。

月桂厅门口,站着一个慌里慌张的荷官,他看见船长过来,赶忙迎上去,仿佛一刻也不想待在原地。

船长步入小厅内,只见中央的赌桌后面躺着死去的冯世安,脸色青白,极不正常。而三步之遥,方程衫身体扭曲地匍匐在地,脸朝下,左手紧捂胸口,头下渗出大滩血迹,旁边有破碎的酒瓶。

青龙号此时正在公海范围内,作为船长,他必须主持大局。

刚才慌张的荷官,已经默默地走回月桂厅内,船长回头问,“你是负责这个厅的荷官?”

“是,不过我下午不在这,不知道为什么宿舍门被反锁了,下午接近晚宴开始时才有同事换班回来开门,我也是刚刚才到这。”荷官皱着眉头,一脸的困惑,仿佛在竭力思考着什么。

“困在房间里?”

“是啊,我中午一般都会午睡,我的值班时间和室友不一样,所以中午房里只有我一个人,睡醒后准备出门,却怎么都打不开。”

“除了和你同室的人,还有谁有钥匙?”

“领班的组长也有。”

张晋皱着眉听完,开口道,“两件事很可能有关联,船长,我们通知安保部,去调取监控看看。”

7

很快,青龙号的保安主任瑞恩赶到,随同船长和张晋来到监控室,一个胖子正喝着果汁,看到船长三人进来,差点没呛着,他赶忙起来。

“就你一人?”瑞恩不满地问。

“不是不是,平时三个,有一个上洗手间还没回呢,另一个病了先回去了,白天还在的。”

“根据记录,月桂厅是方先生昨天晚上订下来的,订的下午5点到晚上12点7个小时,调取一下从下午4点开始的月桂厅监控。”

“好。”胖子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操控着,很快他面前的屏幕便出现了月桂厅的画面。此时上洗手间的监控员也回来了。他有些惊讶但又不方便多问,只好默默站在一边,也往屏幕上看着。

只见下午四点零五分,录像中一荷官低头开门进入月桂厅,然后稍稍环顾了一下环境,他全程没有抬头,监控里看不见他的脸。

这位荷官很快便走到吧台,随意收拾着,一看就知这人有问题,小厅荷官在客人来临前的准备工作是有一套流程的,而他明显并没有按流程工作。

冯世安于下午6点不到步入了月桂厅,见方先生未到,自己先要了一杯酒坐在沙发上休息。就这样过了快半个小时,画面上的冯世安始终坐在沙发上,动作很少,仅仅偶尔小酌一口酒。

“有问题。”瑞恩盯着屏幕,看出了端倪,冯世安喝过的酒似乎并没有减少,就算他喝得极小口,也不至于半个钟酒杯几乎还是满的。

监控被人动过手脚。

胖子有些慌了,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把监控录像替换了,重复播放着下午6点到六点半这个时间段的画面。

瑞恩吩咐一旁站着的监控员赶紧去查看录像是怎么被替换的,接着要求胖子调出月桂厅走廊外的监控,如同月桂厅内所见一样,那位不明身份的荷官在四点多一些进入月桂厅,而冯世安则在6点不到经过走廊,也走了进去。接着的是临近六点半,方程衫只身一人到了,从走廊走过,同样进入月桂厅。

他们都在等待着,想看最后那位荷官是何时从月桂厅出来。

胖子调了2倍速播放,4倍速,8倍速,走廊上时不时有人经过,但是月桂厅却始终再无人进出。直到8点57分,画面上张晋经理随同着刚才月桂厅真正的值班荷官打开月桂厅大门,走了进去,也就是那时张晋按船长吩咐,去寻找方程杉,最终发现命案。这样看来,自方程杉进入后再没有人从月桂厅出来过。

“这监控没问题?是不是也被人动了手脚?”张晋问。

“不像,走廊外一直有人走动。我待会儿进数据库再看一看就知道了,动了手脚的录像文件跟原始的不可能一样。”胖子回答。

船长站直了身子,神色凝重,“这件事不能让游客知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通知船长助理和大副,做好提前返航的准备。现在当务之急查出这名荷官的下落,瑞恩,彻查所有相关人员,随时跟我汇报。”

“是。”瑞恩知道,虽然这已经涉及刑事案件,但作为青龙号的安保部门,在抵岸前都必须积极应对这起命案。何况不趁靠岸前找到凶手,全邮轮的人都会受牵连,到时事情肯定会闹得沸沸扬扬,青龙号以后的生意也将受到重创。

他琢磨着这人进去了,不可能突然蒸发,其中肯定漏掉了什么,最好再回案发现场仔细看看。

瑞恩带上了一个信赖的手下,和医疗部的艾瑞斯医生,回到了案发现场,月桂厅门已经锁上,以免被其他人误入,但两具尸体不能一直放在这里,除了尽快返航别无他法。

再次踏入厅内,竟感觉一阵寒意,虽是夜晚,也不至于这样凉,兴许是心理作用吧,瑞恩暗想。

不过他也注意到了正对门口的窗户大开,风从窗口灌进来,这样大风,在里面的人会不舒服吧,为何要大开窗户?

“那个凶手,会不会从窗户跑的?”跟随瑞恩的年轻保安员方林问。

“不可能,这面窗户外是平直陡崖般的船身,这层上下并无窗户,往上往下都不行,只能坠入大海。”

一旁检查尸体的艾瑞斯医生额头上沁出冷汗,虽然他是医生,可他不是法医,他可没想到邮轮上会出命案,凶手还不知所踪。

“这年轻人死于中毒,具体是什么毒现在我可查不出来,但可以推测是一种抑制呼吸的毒素。那个中年人,头上的伤是次要的,主要死于心脏病发。唉,可怕呀,居然有人在船上干这种事,瑞恩,这怎么办,船上死人了可瞒不了多久……”

瑞恩摇摇头,“行了,你不用多担心,好好再找找线索,别说出去。”

“哪敢说……”

瑞恩无心听这个医生唠叨,往窗户走去,确实凶手不从门出去,就只能从窗户出去了。或许杀人后投海自尽?这也不无可能。他已经吩咐手下找个理由调查船上有没有失踪人员,可他也不确定这个凶手会不会是混上船的,根本没有记录?

8

另一边,船长回到晚宴,他已经无心应酬,想想这杀人得有动机,船上唯一熟悉方程杉的就是谢茂了。至于那个年轻人,还没查到身份。

船长认为这件事告知谢茂为好,毕竟他是船主邱老的挚交,也是生意伙伴,邱老这几年都很少出现在人前,多数事情由谢茂代劳。

晚宴结束后,厄斯滕留住谢茂,待身边的人尽数离席,他把船上发生命案的事情告诉了他。

谢茂听闻方程杉是其中一名死者,深叹了一口气,似是沉痛,但却没有显现出惊讶,一如既往的平静自持。

谢茂房内,厄斯腾坐在靠门方向的沙发上,他在等张晋过来。他们决定以谢茂的房间为调查室,将相关人员叫过来询问,即使不能破案,也尽可能在警察介入前获得更多线索。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不久,门铃响起,厄斯滕起身开门,门口站着张晋和两个人,分别是那位月桂厅当晚的值班荷官,和管理着青龙号二层赌场的俱乐部经理。

“船长,是否需要等瑞恩过来再开始询问?”张晋问。

“等,他当保安主任前有军方背景,这种事情怎么都比我们有经验。”

五人连同谢茂都安静地坐在客厅,陈秘书则为大家倒茶,此时已经无心折腾桌上那套功夫茶具,只是给每人冲了些袋泡茶。

空气仿佛停止流动,这种静默让每个人都有些压抑。但他们并不想开始讨论这场谋杀案,因为谁也没有头绪,而且仅仅想想这件事带来的后果就够让人心烦意乱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再度响起,张晋马上起身去开门,但门外不是瑞恩,而是他手下的保安员。

这个年轻人喘着气,看起来很纠结,带着疑惑和不安,他看了看房内的人。

“船长,你们最好再到月桂厅一趟……”

跟随保安员前往月桂厅的路上,他告诉所有人一个难以置信的消息,监控中那位身份不明的荷官找到了,而且就在月桂厅。

众人踏入月桂厅,便见身材壮硕的瑞恩半蹲在地,查看着地上平躺的一个人,艾瑞斯医生也蹲在那人身体的另一侧。他们见船长们到了,都站了起来。

这下他们看清地上躺着的人身着荷官制服,浑身湿透,水从身上淌到了大理石地板上。这个人脸部浮肿,凌乱的黑色短发贴在额头,仍然可以辨认这是一个华裔中年男子,看上去像溺水死亡。

艾瑞斯医生说这个人确实是溺水死亡,他的绳子绑在腰际,船身根本没有可以攀扶的地方,他就这样被吊着掉进海里淹死了,也有可能在入水前因为头部撞击船身,先晕了过去,因为头部有伤。

一条很长的粗麻绳堆在一旁,船长问,“那就是绑着他的绳子?你们在哪里发现他的?”

“窗户外面。”瑞恩回答完,头往尸体上方的窗口侧了侧。

“他被吊在窗户外面,那一侧是光滑的船身,什么都没有,所以一开始没人发现。”

“绳子……”

“你想问绳子是怎么固定的吗?绳子不是固定在这个窗户,固定在邮轮第三层位置,那里是一个设备房,没有窗,但有一个通风口,绳子固定在通风口里,就绑在通风设备上,一直延伸到这一层,长度刚好足够把人浸到海里。”

众人沉默了,案件变得更加离奇,原本以为的杀人凶手竟然被吊在月桂厅窗户外面,而那面只有光滑的船身,即使事前绑好了绳子,他也不可能从那里上到邮轮三层,最近的窗户在邮轮4层,那太高了,有绳子也爬不上去,何况绳子只绑在三层。

虽然完全无法想象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但很明显绝对不是这个荷官把自己吊着淹死的,即便他想畏罪自杀,也不必用这样费劲的方式,也就是说,邮轮上还有其他人卷进其中,而且他才是关键人物。

“需要麻烦张经理去查一查这个人的身份,我从他口袋里发现了这个。”

瑞恩说着将一条钥匙递给了张晋,那是邮轮上员工才有的储物柜钥匙,上班前大家会把衣物手机等物品存放起来,下班后取走,每条钥匙上都有编码。

很快,这名死者的身份就被查了出来,他不是荷官,但确实是青龙号上的员工,一位赌场的清洁人员,入职仅仅两月,叫吴刚。

瑞恩陷入沉思,想解开谜题,必须搞清楚这些人之间的关联。

9

谢茂房内,客厅的梨花木家具被移到一边,中央放了一张圆形木桌,船长厄斯滕,保安主任瑞恩,酒店总监张晋坐在桌旁,瑞恩正对面的位置空着,灯光被稍稍调暗。

而谢茂坐在客厅角落阴暗处,他不参与询问,但是船长始终认为他应该知道都发生了些什么。瑞恩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但也无可奈何。

第一位被叫过来的是今日月桂厅的值班荷官,他看起来有些不自在,毕竟这样的氛围下感到不安也正常。

而他说的都是上午已经说过的内容,下午被反锁在房内而无法按时到月桂厅值班,至于是谁锁的门,这个倒霉的荷官一点头绪都没有。

瑞恩摇摇头,叫下一位进来,俱乐部经理是个澳洲男人,蓄着精致的小撇胡子,他看起来比较轻松。

“奥利弗,叫你来是因为这起凶案涉及到邮轮上赌场的管理,一名叫吴刚赌场保洁人员假冒荷官卷入凶案中,你可以说说赌场日常的人事管理吗?以及吴刚两月前是如何被聘用的,就你知道的情况说说就好。”

奥利弗耸耸肩膀,“荷官的管理是以维持赌场日夜正常运转为目的的,不是为了防止有人假扮荷官这种极端情况。所以我不觉得这样的管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至于那个叫吴刚的人,我猜他的衣服是从洗衣房偷的,那非常容易。”

奥利弗停顿了一下,将手中一份资料往前推了推,“我是俱乐部经理,像聘用保洁员这样的事情基本不可能过问,也许只是在他的入职登记表上签过名。但我知道今天的事情发生在赌场,我应该尽己所能协助你们,我问了俱乐部负责招聘的人事管理员,拿了这个吴刚的资料过来。依我看,他确实有点不寻常,首先是过往经历是空白的,人事说这个人是公司总部直接聘用,到她那里就只是走入职手续了,这挺不寻常,毕竟只是一个保洁员。”

“好的,非常感谢。”瑞恩觉得奥利弗的话很有启发性。

接着询问的是冯世安的秘书金菱,她是个漂亮的女孩子,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神色紧张,说话的声音否似乎有些发抖。

“金小姐,别紧张,只是需要跟你了解一些情况。”瑞恩微笑着说。

“对不起,我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金陵努力平静下来,老板死了这件事确实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够好。

张晋开口安慰她,“金小姐,不要想太多,这事你一点责任都没有。”

被说中心事的金陵看了张晋一眼,眼里露出感激。

瑞恩可不想把时间继续浪费在安慰这个脆弱的姑娘上,他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进入正题:

“金小姐,说说你的老板冯世安这趟旅程的安排?目的?”

“冯总只是告诉我来邮轮谈生意的,见一个重要的伙伴。”

“是方程杉吗?有没有说具体是什么生意?”

“我想是的,具体,跟公司最近的一个融资有关,虽然他没有明说,可是我觉得如果融资失败,对公司影响会很大。”

“好的,可以说说他在邮轮上这几日的安排吗?”

“冯总虽然在邮轮上,但是他有很多远程会议,心里一直挂念着公司的状况,这几天除了我并没有和谁有接触。只有前天晚上, 他和一位女人吃过饭,那个女人是谁冯总没有说。然后就是今晚和方总的见面了。”

瑞恩点点头,可以了,他心中的线索又多了一些。

下一个进来的是与方程杉同行的长子方淮安,他坐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质问船长三人。

“船什么时候返航?老头子死了,在你们船上死了,你们以为自己就能把凶手找出来?别自以为是,赶紧返航!老头子死了要处理的事情多着呢。”

“方先生,请你配合,现在处于公海区域,就算返航也需要几日,我作为船长,有权利也有义务在这期间尽力调查事情真相,尽快找出凶手。”

“哼……要我说,杀我爸的凶手肯定不是姓冯那个家伙,他求我爸还来不及,杀人对他一点好处没有。”

“冯世安具体求你爸什么?”

“他那间小公司,快倒闭了,这次争取不到我爸的合作,就完蛋了。”方淮安一脸的傲慢。

“那你父亲的并不想与他合作?”

“你们这些傻瓜,这根本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瑞恩平静地问。

“你们这些头脑简单的家伙,我爸是什么人,想他死跟想他活的人都能装满两个游轮。不管谁干的,绝对蓄谋已久,蓄谋已久!”

“你可以说说你怀疑的对象吗?最有可能谋杀你父亲的人。”瑞恩依旧语气平静,没有被这个年轻人的傲慢无礼所影响。

方淮安冷笑一声,“说了蓄谋已久,怎么会那么容易给你们找到。我说不出来,也没有必要跟你们说,你们又不是警察。我要求今晚就返航!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方淮安起身要走,临转身,他看见了暗处的谢茂,那张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原来谢老板在这。”方淮安说了这么一句,便无下文,他面向谢茂的方向站了几秒,才转身离去。谢茂没有回应,如同暗处的雕像一般,一动未动。

“这个家伙,真是讨人厌。”张晋撇嘴评价。

“晚宴不见他,他去哪了?理应和他父亲一起与我同桌。”船长说。

“他这两晚一直泡在四层的酒吧,不在场证明十分充足,看起来就是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听闻与他父亲关系也不好,今天看来确实是,一点伤心的样子都没有。”张晋语露鄙夷。

瑞恩沉默着,若有所思,船长和张晋一同望向他,期待这位前陆军上尉说些什么。瑞恩察觉到同伴的目光,厚嘴唇动了动,仿佛下定决心般开口道:

“很明显,这个年轻人知道些什么。综合这些人的证词,结合今晚的调查,我有些大胆的推测,你们可以听一听。这件事,如同方淮安所说,蓄谋已久,而且要在青龙号上策划这么一起谋杀案,普通人是做不到的,聘用吴刚,调换监控录像,设备房里的绳子,这要求参与者在青龙号内有着较高的权限才可以做到。我调查过方程杉在青龙号上这几天的安排,他和冯世安一样,接触的人不多,其中包括我们谢老先生。但有趣的是,他们接触过同一个女人,我把所有能查到的游轮监控看了一遍,那个女人就是金菱提到和冯世安一起吃晚餐的人。”

“这说明什么?”张晋问。

“最可疑的是这个女人在方程杉进入月桂厅之前接触了他,仅仅在船舷侧交谈了大概十几分钟。”

“找到这个女人,就知道她究竟跟他们什么关系了。”

“找不到,贵宾票没有这个人的登船记录,又或者她只是持有普通船票,但是我们还没找到她。”

“瑞恩,你的话是不是还没有说完,你的推测到底是什么?”船长问。

“是的,船长,我认为三名死者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而且跟青龙号有关,像我说的,只有对青龙号了如指掌,而且有能力在青龙号自由实施计划的人才能做到……”

船长和张晋陷入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转头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谢茂。

10

谢茂在暗处一动不动,瑞恩感到不正常,赶紧打开所有灯,厅内瞬间亮如白昼。

灯光下谢茂倚靠在沙发的角落,头低垂着,瑞恩上前查看,发现他的脸极度青白,已经没了气息……

急匆匆赶来的艾瑞斯医生宣布谢茂已经死亡,死因跟冯世安一样。

瑞恩看向一旁的陈秘书,他跟着谢茂二十几年了,神色低沉忧伤,但似乎早已预料到一般,非常平静。他缓缓抬头,正好迎上瑞恩的目光,如同深潭般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他向前走了一步,“谢先生有些事想告诉大家。”

船长,瑞恩,张晋,陈秘书,以及医生艾瑞斯围在客厅中央的圆木桌旁,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屏幕上播放着谢茂临终前拍摄的视频,他端坐在摄像头前,背景就是这个房间,依旧是一副冷静笃定的样子。

“各位,看到这段视频,证明我已经不在人世了。方程杉、冯世安、吴刚的死是由我一手策划,但这并不是畏罪自尽,自从医生说我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我就想着在最后的日子,做一些该做的事情。

但是我并没有直接杀死前两位,他们都是罪人,就连最后他们也是因为自己的罪孽而死。

冯世安,他利用以及伤害了我的女儿子怡,子怡无法承受这样的背叛,选择了结束自己生命,冯世安的恶劣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但这笔债我无法通过法律途径去让他偿还。

如果他尚有一丝悔恨,我可以留他性命,但是他没有;那么就让罪人去杀死罪人吧,方程杉在他肮脏的经商生涯中,惯于背信弃义,极端利己,甚至组建慈善基金公司用以洗钱,非法占用慈善款项,这些证据确凿,但是他的处理手法过于高明,即使揭发,他仍可全身而退,如果这样世界哪里还有公义可言。

我掌握他的违法证据,同时让他知道冯世安同样握有他的把柄,两头逼迫的情况下,再给他予便利,并且保证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像这种人,绝对会为了自保做出杀人的举动。”

谢茂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看起来似乎非常疲惫。

“至于吴刚,一市井之徒,但他犯的罪同样恶劣,这是我为邱老做的最后一件事,我相信邱老也会赞同的。当年日本侵华战乱,邱老举家从香港北上逃难,偷渡时船只翻侧,吴刚水性甚好,但因怕死,在明明已经有人救援的情况下,仍然抢夺了邱夫人的救生圈,致使邱夫人命丧大海。后来这个人果然是一无赖之徒,一生十分不堪,最终落得妻离子散,赌债累累,生活无以为继的地步,我只是利用了他的弱点,怂恿他对方程杉行凶,并给他后路,做不做全在他自己。”

“窗外的绳子是我设置的,具体怎么设置就不必细说,没有我授意谁也做不到在青龙号四层和三层制作一段用来逃跑的绳索,但是当吴刚把绳索套在身上,等待我用绞索把他拉上四层时,我切断了绳子,同时把四层的机关都撤走,所以你们只看到他被一条固定在三层的绳索吊在海里淹死,这段绳索本来就是为了取他性命设置的,吴刚不可能看出来,只以为我会协助他脱罪并且给予承诺好的报酬……”

“你们可以把段视频交给警方,了结这一切……”

谢茂说完,起身关掉了录像机,屏幕变成一片黑色。

张晋率先打破沉默,“谢先生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了,听起来合理,但是……”

“还是很怪异对不对。”瑞恩接着说。

船长沉默许久,他看见陈秘书一直盯着自己,他的眼神里传递出太多信息,厄斯滕微微点头回应。

“就按谢先生说的做,把录像带交给警察就好。”

张晋想提出异议,瑞恩打断了他,“好,可是就凭这份录像,未必能说服警察。”

“剩下的问题,你处理就好,警察肯定会重视你的调查结果的。”

“明白。”瑞恩呼了一口气,他知道最真实的真相不一定是最好的真相。

11

青龙号四天后抵达维多利亚口岸,当晚,一个女人出现在厄斯藤的房门口,身材窈窕,脸蛋漂亮,看不出年纪,一双琥珀色大眼睛睿智又不失风情。

她说自己叫邱媛,邱老的小女儿。

香港中环,一个装修豪华的大厅内,邱老拄着拐杖站在中央,厄斯滕还没来得及换下船长制服,他理了理衣襟,向邱老走去。

邱老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却带着一双风平浪静的灰黑色眼睛。

“年轻人,很抱歉带给你麻烦。”邱老双手扶着拐杖,缓缓低头,声音里带着诚恳和悲伤。

厄斯滕第一次见这样的邱老,他似乎不再是那个叱咤商场的风云人物,而仅仅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的悲伤,是因为谢茂,这个用了大半辈子跟他的人,在生命所剩无多的时候,仍然献出自己去完成两人最后的合作,最后的复仇。

是的,这是一场复仇,由邱老和谢茂共同策划,冯世安所犯下的罪确实如同录像中所说,利用谢子怡的爱情,借助谢家的力量,达到自己的目的,然后用最卑鄙的方式抛弃了子怡,他心中从来没有爱过这个富家女,甚至恨她的出身,恨她的“小姐做派”,所以一旦得逞,冯世安加倍折磨她,从身到心,从肉体到灵魂。最后,谢家的独女,在打掉腹中冯世安的骨肉后,选择从谢家最高的产业,永和大厦30层一跃而下,一了百了。

至于吴刚,他所犯的罪也如实,邱老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一时心软带上了吴刚这种人北逃,导致挚爱的妻子死去,如今纵然家财万贯,也无法带她过上好日子。邱老终身未再娶,带着一双儿女白手起家,缔造了今日的商业帝国。

唯有方程杉,他和邱老的渊源被隐瞒了,他利用慈善机构活动资产,搜刮财富都是事实,同时他也是迫使邱老当年流离失所,举家偷渡北上的人。像农夫与蛇的故事,邱家在香港时曾借给方程杉一大笔资金,让他盘活自家生意。恰逢战乱,方程杉得知邱家瞒着日军为游击队供应物资,竟然为了获得日军保护,又或许为了不用再还那笔钱,他出卖了邱家。邱老的父亲为此失去生命,邱老也不得不带着一家大小逃往内陆。

邱老和谢茂利用这三人的罪孽,引诱他们互相残杀,两人都没有想过事情会这么顺利,人心竟如此黑不见底。

当然,谢茂一把年纪,很多事情并没有亲力亲为,大部分由邱家兄妹完成,邱媛坠海事先就在计划中,即使冯世安不推她。冯世安并不清楚谢邱两家的密切关系,他和谢子怡交往时,邱媛恰好在国外,所以对她没什么印象。

邱媛那晚只是在给冯世安最后的机会,同时假装无意间将方程杉侵占善款的罪行透露出来。

接着第二天,邱媛在方程杉进入月桂厅前声称自己是谢茂派来的人,提醒冯世安同样掌握了他的罪证,并且已在月桂厅内为方程杉提供了解决办法,一个加了氰化物的酒杯,以及会配合他的荷官。要不要杀掉冯世安的决定权全在方程杉,邱媛再次提醒,如果他与冯世安合作,谢茂一定会将所有罪证公告天下。

方程杉选择了什么显而易见,而只要他杀了冯世安,就会触发吴刚假扮的荷官按照邱媛哥哥邱旻的吩咐,杀掉方程杉。方程杉有严重的心脏病,杀他轻而易举。

然后,吴刚利用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和绞索从窗户逃走。只是他不知道,邱旻永远不会将他拉上四楼,而是会割断绳子。结束月桂厅的事情后,邱旻利用青龙号监控系统的漏洞,远程修改了监控录像。

最后谢茂独自揽下所有事情,保全邱家兄妹,用他认为完满的方式了结一切。

邱老和谢茂需要这种仪式感极强的复仇方式,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几十年间共同实现了一个又一个不同寻常的梦想,从无名小卒成为今天的大人物。这一次,他们决心让魔鬼被自己的黑暗所吞噬……

厄斯滕知道了一切,因为邱老明白这个计划还是不那么完美,而厄斯滕作为青龙号船长,可以弥补这种不完美。邱老期望用坦诚换取他的理解。

“邱老,即便你不说,我也知道该怎么做。”厄斯滕摘下帽子,微微点头。

邱老保持着双手紧握拐杖的姿势,他的眼眸泛起了泪花,随着缓缓的鞠躬,刻满岁月印痕的额头埋入手背。

那是厄斯滕最后一次见邱老,随后他离开了青龙号,多年后回到家乡瑞士哥德堡,待孩子们长大,他说起了这个遥远的东方故事,任由鲜活的记忆流淌,带他回到暗夜下的北太平洋,灯火璀璨的青龙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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