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坐摩托去昆明文化巷吃脆旺米线,沿途握着的冰冻奶茶浸出一圈湿漉漉的水汽,付过车钱,漫不经心地逛街。在一家养着金鱼和盆栽的小店子里看到一件棕色吊带,绒线质地,小小的一件,上身以后非常服帖,突出胸围也毫不吝啬展示圆滚滚的腰线,还是买了下来,想着瘦了可以再穿,一百三十八块。相当得意地po了图给佳佳,那头说,好看!又问我价格,我老实说了。她想半天,撤回了那句“好看”。

跟他去离昆明不远的周边城市旅行,傍晚,天光落下来,我们牵着手走在市中心的公园,有草地,人群和水泽。路边有人在卖会发光的气球。我喜欢一只装了黄色小鸭子的氢气球,让他买了给我,牵在手上,透明鼓胀的一大只,小鸭子也摇曳着,在半空晃来荡去。正是过节,有短发小女孩儿捧了花过来劝说他买,“你看美女那么可爱!给她买一束花吧!”我说不用了,我不太喜欢花。那人执拗地杵着,像一块刚咀嚼过的牛皮糖,反弹不开。坚持推脱,甩开了,听到那头悻悻嘟囔一句,“现在就这么抠门,以后结婚了怎么办哦!”他也笑,重重地握了我的手指一下,说,“问你呢,以后结婚了该怎么办哦?”

微信上,室友发来消息,除了一个要留校考研,其他人都回家了。我攒了一堆表情包,给她们送行,展示流程有“指挥”“乐队”“伴舞”“主唱”“观众”,嘻嘻哈哈说一些零碎的调侃,没了别的话。大四,人进入跟先前截然不同的状态,清晰感知到往后的路要一个人走,从群体中剥落开来。先前贪玩,在昆明的每个毛孔里透气,潜意识始终觉得有事可做,所以玩耍的过程有狡黠的快意。现在时间裸露出大片空白,需要掌握一门可以支撑自己长久活下去的手艺,在寻找,结果未知,过程艰难。

在重庆,没有回家,总是隐隐害怕,招架不住爸妈的诘问。这个节骨眼对未来没有任何打算的人理所应当吞食比旁人更多的焦虑。住在佳佳的小房子里,五十平米,两间卧室,独立的卫浴和厨房,巴掌大的客厅,腑脏里家具齐全,没有养猫,月租两千块。对于这座城市我更像穴居动物,不喜欢它的热闹,人口稠密。来的这几天总是下雨,缱绻不断,但气温没有下降。剪短了头发,走在路上,出一身毛毛汗,没有打湿衬衫。透过玻璃窗凝视这座钢铁城市,心里想的只有昆明。

走在南坪的天桥上,看见个身体残疾的人。中年男性,萎缩成小小的一团,头颅却是不相称的硕大变形。身体的限制让他无法像其他乞者一样跪在地上磕头,只能一直站着,没有手机,没有报纸,不晓得是百无聊赖还是麻木,我总为自己这样过度揣测弱者的心思而感到内疚。翻出钱包递过去五块钱,抬头一瞬间,看见他黑色的眼睛,缺水裂开的嘴唇,在我耳畔吐出一句蚕丝一样的,“谢谢”。

发了工资,请佳佳去烫头。在理发店枯坐四个小时,店子里的陈皮糖吃掉九颗,舌头因为过分的甜腻仿佛冻僵,有点像吃菠萝。给他发信息说,女孩子真是麻烦。那头不置可否。又一会儿,佳佳的另一个朋友到了,短到耳朵附近的头发,皮衣,铆钉靴,脖子一侧有繁复的黑色纹身。很明显的中性气息。后来回去的路上,佳佳告诉我,那个人结婚了,迫于家庭的压力跟陌生男孩子在一起,现在正在备孕阶段。“她是les吗?”我问。佳佳用手拢了拢烫好的头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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