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实家政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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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娟两手紧紧地捏着工资条,皱着眉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了半天,又从挎包里把上个月的工资条抽了出来,把它们放到一起上上下下的来回比对,这才终于发现了一点猫腻。

她抬起头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经理走了过去。

慧娟:经理啊,我这个月工资怎么比上个月少二十块钱啊?

经理抬眼皮看了一下她,又伸出手指在工资条上比划着说:这上面不写得很清楚么?新鞋套钱!

慧娟:新鞋套?我自己有鞋套啊!用不着公司拿啊!

经理拎起一只印有“务实家政”LOGO图案的鞋套,说:公司新规定,下个月起,所有保洁人员统一穿公司提供的鞋套。

慧娟:这是啥规定啊?我干好了活不就得了!

经理:咱们务实家政公司是大企业,全国连锁啊!人家大城市早都开始实行了!再说,不就二十块钱么,给你一沓!

说罢,经理从桌子下面的纸箱里,掏出一沓新鞋套,塞给了慧娟。

下班后,慧娟的眉头还是解不开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念起了紧箍咒。慧娟有个儿子,叫小虎,在省里念大学。今天她原本应该很开心,因为转天就是十一了,慧娟可以去看儿子了,可现在却因为少发了二十块钱工资而愁眉苦脸的。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慧娟拿起手机,看起了小虎的微信朋友圈,那一张张照片,都快被她翻烂了。看着看着,慧娟的脸上竟舒展了许多,还露出了小酒窝。


回忆总是不经意的被提起,慧娟把视线挪到了车窗外,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想起了两个月前自己被上一家公司裁员的那天,也是走在回家的路上,小虎来了电话。

小虎:妈,我不想在宿舍住了,想出去租房子。

慧娟:为啥?和同学闹矛盾了?挨欺负了?

小虎:没有,我这不是要考研么,在宿舍里静不下心,没法复习。

慧娟:不是有自习室吗?去那复习不行吗?

小虎:自习室九点就关门了,我每天得看书看到半夜呢!

慧娟:这样啊,那你得注意身体啊,别累着,那就租呗,得多少钱啊?

小虎:我问了,一个月得两千,先交半年的,还有押金。

慧娟心里翻腾了一下,赶快在脑中算了算,又说:这得一万好几啊?

小虎:是啊,你那有钱吗?要不就…先不租了?

慧娟:有!得租,只要对你学习有利,咱就租!妈这工资够!


撂下电话后,原本打算就此退休的慧娟,心里琢磨着,该给自己找份别的工作了。

做了家政这一行后,慧娟始终没有告诉任何人,就怕被别人知道了,宣扬出去给儿子丢人。可不曾想竟然有一天自己会走进老同学的家里,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慧娟只好笑了一笑,就低头进屋干活了。

老同学:娟儿啊,你这是咋了?多大岁数了,咋想起干这行了?

慧娟:嗨,这不小虎那等着用钱么,眼看快毕业了,孩子要强,打算考研。

老同学:儿子都这么大了,应该懂事了啊,自己也能出去打打工什么的。

慧娟:那多耽误时间啊!他得好好复习呢。

老同学:娟儿,有些话不中听,现在的孩子们呐,尤其是小伙子,尽是背着父母干风凉事儿!你在这整天卖命挣钱,他们在那头啊,不一定多快活呐!

慧娟:啥叫多快活?一帮孩子能干出啥事儿来?

老同学:哎哟,什么KTV啊,什么泡酒吧啊,一瓶酒的钱够你干一个月的活!还有开房的!男男女女没羞没臊!

慧娟:哪能?小虎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懂事着呢,不是那种孩子!他要租房时,还问问我钱够不够,还说,要是不够就算了呢!

老同学:行啊,我就不说啥了,对了,小虎知道你做家政么?

慧娟立马提起了精神,紧张兮兮地接着说:你可别跟你家孩子说这事!他俩也是同学,传到小虎那不好!我在这苦点累点没事,别耽误了他学习!

老同学:知道了,你就放心吧,我就怕呀…

慧娟:怕啥?

老同学:没事,没事。

收工后,老同学多塞给慧娟两百块钱,两人争执了好一会,慧娟还是惭愧地把钱收下了。


尽管慧娟打心里不信小虎会瞒着自己做那些风流事,可既然有人说出这些话来了,她心里就总是打着鼓,正好赶上十一放假,慧娟便和儿子说要过去看看。起初小虎总是搪塞她,说放假时会有考研班的课,没法陪她。后来慧娟执意要过去,小虎便也不好推脱。

十一 的第一天,慧娟就坐长途车来到了小虎的住处。走到楼下,她习惯性的看门前的垃圾箱,里面鼓鼓的塞着一堆酒瓶,慧娟下意识地想过去拿出来,又即刻收起了心思,不停地告诉自己:我是一个正儿八经公司里面的员工,不是保洁员。

母子二人坐电梯来到了租的房子,推开门后,慧娟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屋子里十分清新,地板油光锃亮,壁纸像新贴上去的一样。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个个排放整齐,厕所里也没有一点污垢。

慧娟:小虎啊,不愧是妈的儿子!这屋子让你住的真干净!

小虎:那是!我是来学习的,又不是来这花天酒地。

慧娟仍旧不停的四处打探,好像总想找出点什么毛病似的,嘴里情不自禁地嘟囔着:行,不用干就能收工了。

小虎:妈你说啥?什么收工不收工的?

慧娟连忙回头看着小虎,说:啥?我说话了吗?

小虎:说了啊,妈,你是不有什么事没告诉我,我怎么感觉你不大对劲呢?

慧娟:没有啊!傻小子想什么呢?好好读你的书吧!我看门口还有一小堆垃圾,我去收拾了。

小虎:什么垃圾?嗨,那个不用管,物业每天都统一收!

慧娟还是没听小虎的话,她总觉得不为儿子做点什么就过意不去。于是一路小跑就来到了门口,刚把垃圾袋撑开,就愣在了那里。

一双印着“务实家政”LOGO图案的鞋套,正舒舒服服的趟在里面。

慧娟张着嘴,好一会才缓过神,然后急忙用手把自己挎包中的那一沓鞋套使劲往里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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